时不时有人怀疑我用人工智能写作——对此我倒没什么意见，我看过《黄金时代》，那里面的王二和陈清扬说：如果有人怀疑你搞破鞋，那你得把自己弄难看才能摆脱这一点。 言外之意就是自证清白是没办法的事。一个人或者一群人质疑你，实际上就是霸凌你。 不过，为了展示人工智能真正的水平（我早知道它是什么水平），前天我花了点时间做了测试。 我把新写的一小段文字发给它，让它评价。由于它默认我总是有求于它，因此给出评价后，它接着说我的文字还可以补足，问我是否“需要优化”。 有一回我和朋友说，每次用人工智能我都会想起死去的外婆。当时我说不清为什么，现在我明白了，因为它和她一样，总变着法想为我做点什么。 我说：好。 十五秒后，它给了我优化的结果和优化思路（图2图3图4图5）。怎么说呢，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我用十年时间写得不那么像写作，它很努力地又改了回去。 我其实很相信人工智能早晚写出优秀的文学，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它向前的水平停滞不前，那一天发生的时间在我的猜测里已经越来越远。 但它还是会摧毁写作，而且正在进行。它不会通过比人写更好来摧毁写作，而是它用它的存在本身，它奇迹般的效率，来让人类的写变得不再特殊，让人类的读变得毫无价值。 它确实差得惊人，可它能像提供免费的空气一样提供无穷无尽的文字。当人类找到优秀作品的难度越来越大，那么以我对人类习性的了解，最后就是大家干脆放弃阅读。 枯燥、乏味、同质、充满尖叫、无限肯定和否定……我一直都说读不了长文字不是任何人的问题，更不是短视频的原因，因为阅读文字本就是费力的事，何况文字的权威早就因其数量的膨胀飞速消失。 人工智能只是用力推了一把。 有人或许说，文字本不应有权威。但我说的文字权威不是作者和读者之间的地位差异，也不是不同表达方式之间的优劣比较。而是当人认为文字唾手可得，但又充满笑话和谎言，那阅读这个最高效也最无可取代的学习方式就等于从他的生活里死去了。 写也不够乐观，我学写作时，尺子只有一把，就是要比学生作文好。那时候只要写出完整的一千字，我就足以脱颖而出。 现在，假设我还是以同样的勇气站在写作门外，面对门内文字的海洋，面对效率奇高的人工智能，面对挑剔的读者，我一定会打消写作的念头，转身去找点别的事情干。 当然我也可以说，好的写作，有思考的写作，纯属个人的写作永远不会消亡。但听听看吧，这样的说法几乎是给写作的悼词了。